相邀的,便免不得上去,同谈笑风生的方杨二人招呼一句。
果然,李堰刚刚登上观台,便被杨熹差人叫去。梁稼则找了个角落,凭栏而立。刺史府上下虽同他相熟,但见梁大人面色不善,也没有不开眼的上去搭话打扰。反倒是李秀月,无知者不为罪,凑上前去倚着栏杆,回头瞟一眼场上的喊杀震天,问梁稼道。
“梁校尉觉得哪边会赢?”
梁稼闻此,抬眼看了一眼冲阵的场面,冷淡道:“保静,武略的策略有误,冲进旋包里了。”
李秀月点点头,又有不同观点:“虽说如此,保静却未必能裹住,止不住先头兵锋,中腰就漏给人家了。”
梁稼抬眸看他,金色锋芒一闪而过,容色冰冷讥诮。
“若如神策军一般,人马具装重甲,那怎样的变阵都阻不住。”
李秀月略长他几岁,此刻嗐了一声,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梁校尉这话说的,神策军也不是一起家就有那么好的待遇。”
“太上皇更看重前朝门阀清流,对武人的态度一直不阴不阳,用之则倚仗,不用则弃置。我们也是跟着陛下从血里杀出来的……”
梁稼只轻叹一声,阻断了李秀月对神策军辉煌过往的介绍,抬手向下指:“绞住了,这回合武略输了。”
他微一点头:“李都尉,失陪了。”
李秀月好些年没在军中遇见过这么难搞的刺头,亦或是,他的顶头上司,当今圣上兼领神策大将军刘显昭,年轻时就是军中最大的刺头。
神策军中一共风林火山四部,各部都统直接于刘显昭麾下听命。如今宣王变成圣上,都统们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一群草莽军汉在朝廷清流们的嘀嘀咕咕之中,纷纷着紫佩金,变成五品大员了。
李秀月仗着身形高大俯视着梁稼,忍了又忍,才没做出以官身压人的混账事——倒不是他不想,只是这种人物,越是强压,就越是刚硬,从此再结交不得。
若不是陛下的吩咐,真当他愿意同这冷硬似铁油盐不进的夜不收校尉多说一句?
不过是仗着功劳自视甚高……
他有些斗气,重重哼一声,沉声道:“梁校尉,抬眼看看,如今是什么年景。陛下不似太上皇,你又何必代表边军妄自菲薄。”
梁稼不免心下冷笑,却又不好将这林部都统得罪彻底,只能让一句:“李都统慎言,我不过微末之身,怎能代表边军?本就命似草芥,哪儿来的菲薄?”
“我近来旧伤发作,不免烦躁,若是哪里有得罪李都统的地方,您不妨秉了二位大人——”
他朝方杨二人一抬下巴,声音沙哑:“交由军法处置罢。”
“伤了?”
李秀月挑眉:“还等着几日后领教梁校尉高招呢?”
梁稼眸光发沉,又笑了一声:“到时便好了,却也不敢指教李都统,切磋而已。”
他再退一步,抱拳道:“李都统,这回是真失陪了。”
“得了。”
李秀月叹气,自栏杆上起身道:“你在此吧,我告辞。”
真不知道李主事得是多好的性子!才能和这种人相交甚笃!
梁稼面色不虞,客气道:“李都统海涵。”
言罢,他又恢复成那个弓背凭栏的姿势,两眼发直,不知想什么去了。
场中两队人马收束架势,轮换攻守开始第二轮冲锋。梁稼心思不在这上,虽看着场下,眼光却不聚焦,任凭乌压压一群人在自己视线中横冲直撞。
若论单个骑卒的能耐,武略毕竟是折冲府,比保静强上一些。但要再加上随机应变的战场谋略,保静都尉长孙弘光,可称灵州之最。任是眼高于顶如梁稼,也发自内心礼敬此人。
此刻保静冲阵,武略守阵,长孙弘光并不似武略都尉一般急急催阵上前,反倒是……
凌乱的马蹄声中,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梁稼也不回头,只道:“你来了。”
李堰学着他的样子,凭栏而立。二人之间隔着二尺多的距离,梁稼的余光之中,多出一张优美的侧脸。
此来灵州三月,上山下河没个安定,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一点红,在过一阵子,兴许就不似这等透亮的白色。
但肤色变化无毁于五官脸型的精细流畅,反倒添了一丝活人气。
还是很漂亮……
许是今日场合特殊,李堰弃了各式各样的发冠,随着一众军官士卒束起幞头,中间偏左处钉着一块光润的红色,于阳光下闪闪灼人。
正是陆家处斩那一日,河滩上偶得的小玛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