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还没细想为什么,直到刚才看见路昭抱着那堆零食,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脸颊软软的,比之前圆润了不少,看着更乖了。
沈寂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闭着眼,心底带着点甜。
路昭,就是太瘦了,多吃点也好!
陆衍一头扎进导师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连给路昭发消息吃饭都只能挤碎片时间。
日子一晃,期末渐渐收尾,学校里人越来越少,大多收拾东西回家了,学校也冷清起来了。
舅舅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过来的,语气听着还算平稳,问他最近怎么样,过年回不回去。
路昭沉默了一下,说:“我先找个兼职做做,挣点钱,年三十要是能赶回去就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隐约有压抑的鼻音。
路昭一下子察觉不对:“舅,你怎么了?”
舅舅只说没事,最近有点感冒了,让他也要照顾好自己,路昭听着那边很空,有人喊话,然后舅舅就匆匆挂了电话。
路昭心里有点发堵,希望不是他敏感了,推门走到阳台,直接回拨给舅妈。
电话一接通,舅妈压抑不住的哭声就砸了过来,撕心裂肺的。
“小昭……你表弟查出来脑袋里长瘤了……本地医院查不明白,我们转到省里大医院,医生说要尽快手术,费用要好多好多……成功率还不高……那么好的医生,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路昭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阳台,被风一吹,浑身一冷,手指都在发抖。
学校已经没什么课了,他一门心思找兼职。
可问了一圈,发传单、餐厅打杂、超市理货,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八十块,这点钱扔进去,连表弟的零头都不够。
他看着卡里那点可怜的助学金和平时省下来的零花钱,心一点点沉下去。
有天在网上找高薪兼职,到了地方,中介看他长得白净好看,身形也好,私下拉住他:
“小伙子,想不想挣快钱?酒吧、ktv里卖酒,不用你陪睡,就端端酒、说说话,提成高得很,运气好一晚上大几千都正常。”
一晚上几千。
那笔数字,对现在的路昭来说,简直是救命钱。
他心动了,可心里又堵得慌,站在店里犹豫了很久,脸色有点沉,他刚来s市最难的时候都没动过要去的念头,难道现在还是得去经一遭。
转帐
晚上再给舅舅打视频,看着舅舅的脸苍老得吓人,才几天功夫,舅舅头发像是全白了。
舅舅已经知道,路昭打电话给自己媳妇了,哑着嗓子说,家里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卖了,知道着急卖,被人狠狠压价,他自己拼拼凑凑,才凑了不到三十万。
“钱还是不够……医生说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
舅舅的肩膀,好像在电话那头彻底塌了。
路昭挂了电话,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没有再犹豫。
第二天,他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经理一见路昭,就眼睛发光的连连点头,面试过后,路昭换上酒吧统一的工作服。
黑色的料子衬得他皮肤愈发白,身形清瘦修长,眉眼干净又软,往那儿一站,就让过路的人眼睛都快看直了。
那天晚上,经理划出一块区域给路昭,他的酒卖得出奇地快。
下班结钱的时候,负责人点了一叠现金给他,整整一千五。
路昭捏着那叠薄薄的,却重得压手的钱,站在夜晚冷风中,眼眶一下子红了。
路昭打开手机给把他手里的钱整合到一起,给舅妈转过去一万五千元整。
他心里清楚舅舅的性子,老实又要强,要是路昭转给他,他说什么都不会肯收的。
所以他没有联系舅舅,悄悄拨通了舅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依旧是压抑不住的哽咽,连日的焦虑和熬夜陪护,早已把两个中年人熬得筋疲力尽。
路昭压下心底的酸涩,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柔和:“舅妈,我给你转了一万五,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积蓄,你收下,先用着,我后面再给你凑凑,你和舅舅现在千万要保重身体。”
一万五,不算巨额,却是此刻一无所有的路昭,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电话那头的舅妈瞬间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着谢谢,哭声沙哑又崩溃。
路昭听着,鼻尖陡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在他印象中,舅妈从来没有这么卑微痛哭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