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姜悯之上回隔着幔帐不曾看到,这回才瞧清楚这小女儿家的长相气度,虽无艳色却清雅脱俗,等到长开了只怕更是不得了。
他心中不由担忧,面上却不显,只摆出长辈架子道,“你记性倒好,不过是你四五岁时候见过一回,既然不是头回见,就不给见面礼了。”
他与林如海同科,皆是翰林院做起,不想母孝守了三年,位子低微说不上夺情,后来今上点了他做鸿胪寺卿,眼见着政绩出色,不等再升又回扬州守父孝。
按着今上的意思,待他四月里脱了孝服,是必定要回京任职的。
林如海把林黛玉托付给他,既是相信他的人品,也是知道他简在帝心,能在今上处说得上话。
林黛玉又道不敢,反把给林如海做的香囊转奉给他,“今日是惊蛰,月令说蛰虫惊而出走矣,我自己配了香料和艾草,姜伯父留着这个好防虫。”
她绣技也精,玉色的香囊上白虎栩栩如生,姜悯之捧在手里瞧了一会儿,说话却很难听,”难怪你们林家人总活不长,一个小女儿家,又要学管家又要学针线,便是诗词也佳、四书也通,如何能不劳心劳力。”
林如海没好气道,“你要是瞧不上就还给我,莫要在这里大放厥词。”
姜悯之把香囊揣怀里,“要不是为了她好,你当我乐意说这几句?走了,这几日就不过来了,你等我消息吧。”
留下无语的林如海与呆呆的林黛玉,林如海失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实则是在夸你呢。”
林黛玉点头,“女儿回去再给父亲做一个新的。”
这一个新的她做得格外用心,只是她白日侍奉汤药,晚上才有功夫,底下人又不许她在灯下熬,便直到四月里才完工。
春日的最后一个节气,谷生百雨,姜悯之果然接到了京城来的圣旨,擢升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自正四品升到了正三品。
私下里今上又有什么密旨由他交托给林如海,就无人得知了。
林如海撑着病体与姜悯之说了一夜的话,待到翌日清晨便在女儿与好友的陪伴下撒手人寰了。
贾琏闻讯赶来,姜悯之开门见山道,“我赶着上任,实在是留不得几日,这丧仪我就只交给你了,如果办得不好,别怪我打到你荣国府门上去。”
作者有话说:
因为文案写了“已故”,所以林如海就一定要嘎了。
不要学你父亲,记着我的……
贾琏整个人都麻了,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好好的姑父突然今儿一早就没了,他前儿才了信回京城说是一切太平。
这些时日,贾琏被林家哄着,只管安生享受,现在一看,除了自己的私房钱赚了,贾母给的任务是一个也没谈妥。
面前这位大人又凶神恶煞的,他平时的灵性登时去了一半。
林黛玉早哭得不知人事,让丫鬟们扶到内室去了,林忠上前替贾琏引荐道,“这是我们老爷的好友姜大人,前几日才升了左都御史。”
贾琏顺杆爬道,“侄儿见过姜伯父,林姑父待我如亲子,他的身后事我必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失半分。”
上任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晚了就是大不敬,否则姜悯之是断断不放心把林黛玉交给贾琏的,他上上下下将这富贵公子打量了个遍,最后道,“我记住你这话了,按着林如海的意思,从前如何,现在如何,往后林家姑娘仍旧是住在你们家里,具体的想来你们老太太早就与他商量好了,我这个外人遍不多问了。”
贾琏被他看得浑身发凉,听到林黛玉仍旧回贾府又是一喜,追问道,“不知道姑父可还有旁的话留给我?”
“你之后问林家姑娘,旁人的家事我也不好多插手。”
姜悯之没有把话说死,反而是系了活扣,这样林黛玉之后想要做些什么事可以扯了林如海遗愿的幌子,这年头说孝道,总不好不听亲爹的。
而他怀里此时此刻便揣着林如海献给今上的百万银票,这些都是不过明路,只单独送到今上私库里去。
林如海的遗折写得哀婉动人,说自己管辖江南盐业多年,靠着今上恩泽得了盐商孝敬的东西不假,可一直都给今上攒着,如今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无法将这一任善始善终,只得提前托姜悯之把东西送过来。
最后才提到自己过世后唯有一女孤苦无依,为人父母,实在放心不下,祈求今上怜悯,赐她一条生路。
临走之前,姜悯之最后见了一回林黛玉,“往后咱们只怕再没有当面说话的机会了,你父亲一心为你谋划,你也要保重自身,不要糟蹋他的心血。住回贾府不是你父亲和我的意思,是上头的一片心意,贾家的大姑娘眼看要有好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