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帝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知道太子性子有缺,却仍执意立嫡。
孔宣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这殷商的王位更迭,与他有甚干系?他留在金鸡岭,不过是因为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法。若非帝乙病危托付,他连朝歌都懒得踏足。
不过是做个见证罢了。
眼下更要紧的,是那位二殿下的事。
孔宣出了宫门,回到自己在朝歌的住所。这是一处僻静的宅院,是他当年受封时商王收拾出来的,位置依着他的意思,选在了一处僻静之地。虽不算大,却胜在清净。
他步入屋内,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翻手取出一枚玉简。
这玉简通体莹白,其上刻着繁复的阵纹,是洛衍亲手炼制的传讯之物,白玉京人手一份。孔宣将玉简握在手中,灵力微吐,正要将讯息传出——
他身前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孔宣心中一惊,捏着玉简的手骤然收紧,抬眸一看,诧异张口:“父……”
他刚吐出一个字,便被来人抬手制止。话是被他吞了回去,只是眼中的惊愕之色怎么都掩不去。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那本该坐镇白玉京的父王——凤垣。
凤垣施施然找了个地方坐下,见他那副宛如活见鬼了的神情,眉梢微挑,似是有些好笑,语气带上了揶揄:“怎的,见到我很意外?”
孔宣回过神来,将玉简收回袖中,老老实实地拱手行礼:“父王。”
心下却道:‘能不惊讶么?您老人家忽然下来,白玉京可还好?’
他直起身,开门见山道:“父王在此处,可是为了那位二殿下?”
凤垣正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盏把玩,闻言掀了掀眼皮,淡声道:“你见过他了?”
“方才在宫中打了个照面。”孔宣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父王……那位二殿下周身的气息,是父亲的,对么?”
凤垣微微颔首。
孔宣了然,沉默片刻,又道:“但是父亲不是在白玉京闭关么?”
凤垣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盏,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树上。时值深秋,那老树上的叶子早已落了大半,剩下零星几片稀稀疏疏地挂在枝桠上随着微风摇晃。他神色淡淡:“你父亲么……闭关是假,借六道轮回下界历劫才是真。那仲衍,便是他的转世之身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他闭关前布下的禁制还在,除了我,应当无人察觉异常。但太一察觉了他的气息,你见到他后又能猜出是他……这恐怕便是他轮回的最后一世,此世结束便要归位,神魂的气息藏不住了。”
二人一时之间沉默下去。
孔宣想了想,又轻声问道:“父亲此番历劫,可有什么嘱咐?”
“嘱咐?”凤垣哂笑一声,“哪来什么嘱咐?你父亲历劫之事瞒得可好,连我都被蒙在鼓里,若非太一无意间察觉……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孔宣立刻闭嘴。
父王这话……显然是有几分恼火在的。他暗暗咋舌,父亲历劫瞒着他们便也罢了,连父王都瞒着,惹了父王生气,日后归来……便自求多福罢。
他们这些小辈可不敢掺和。
“那……仲衍既为父亲的转世身,我是否要助他……”孔宣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凤垣做了个手势,“那商王今日求我为下一任商王继任做个见证,但既然父亲在此,由父亲继任商王,岂不是比那太子好上许多?”
“你不必主动插手,”凤垣说道,“他既然谁都瞒着,想来自有想法,我们若是主动插手,说不得会坏了他的计划。你且看着便是。”
“但若是他主动来寻你,自然该是如何便是如何。”
“儿子明白了。”孔宣缓缓点头。想到那双眼中暗藏的野心,他直觉不久后,他便要再次与仲衍相见了。
更迭
闻仲与孔宣相继还朝, 朝歌城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宫人往来间脚步匆匆,面上皆带着小心谨慎之色,不敢高声言语。帝乙病重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诸臣虽面上不显, 私下里却已各自盘算起新王登基后的局面。
又过了半月, 帝乙已是水米难进, 整日昏沉,偶尔清醒时便召太子受德至榻前, 断断续续地嘱咐些为君之道。受德跪在榻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 眼眶泛红却硬是强撑着不曾落泪。
这一日清晨, 帝乙忽然精神了些许, 竟能靠坐在榻上, 饮下半碗米汤。守在一旁的宫人大喜,连忙去禀报诸位殿下与重臣。唯有在一旁小心侍奉的巫医暗暗摇头、面色惶然——这般情形, 可不就是回光返照之相?王上恐怕熬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