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箱落在地上的声响,怎么听都有些个人情绪在里面。
“谢天音!这明明是你要求的,我明明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你现在居然敢……”
“啊,”谢天音打断了罗悉的嘶吼,语气平淡道:“那你还真是对我用情至深呢。”
白渝眼睫微动,手掌在眼前拂动,七枚铜钱在清气的凝聚下汇成一串,如同一把小剑,飞向了少年的躯壳。
罗悉快被气得吐血,更是被眼前玄师看似轻巧却重若千钧的一击打出原本快要侵占成功的肉身。
白渝终于看见了这团黑雾的全貌,这股气息曾经残留在他的房间里,在谢天音对他伸手说他很冷的那个夜晚。
在更早之前,他也曾隔着屏幕,在谢天音的直播间里看见过他模糊的身影。
白见灵摇摇欲坠地跌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睁着,呈现半昏迷的状态。
白渝自然看见了他近乎赤裸的身躯,以及他皮肤上从胸口蔓延到小腿的咒文。
他的视线扫过谢天音指尖干涸的血迹,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冷。
原定轨迹里,操控着原主的罗悉都尚且不是白渝的对手,如今在谢天音控制下汲取的力量更有限的罗悉更不是。
见罗悉节节败退,很快就要被困住时,正慢悠悠包扎伤口的谢天音动手了。
鬼气在青年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里爆开,那原本被压制下的不断吞噬活人生气的死力迅速蔓延,让人身本就衰微的状态更加危急。
存在于青年躯体内的叶心绽放出纯白的光芒,大量的生机不断涌出,竭力护住人类肉身的心脉,吊住那一口气。
白渝自然感应到了这种危险,他顾不上分神控制黑雾,立刻转身看向谢天音。
他的面庞在谢天音的眼里变得模糊,连他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迟缓。
他的身体向后倒,却没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落入了熟悉的怀抱中。
白渝感受到了他逐渐变得缓慢的心跳,以及他体内失控的鬼力,脸色更加难看。
他绑紧了绷带先帮谢天音止血,再催动叶心的力量吞噬他体内的鬼力,平衡他体内的生机。
黑雾趁机逃窜,他抬头望了一眼,却无暇顾及。
白见灵摇了摇头甩去脑海里的昏沉感,从地上爬起来时,看见的便是面色苍白的青年倒在刚刚进来的高大男人的怀里,那个让他觉得友善的厉害的玄师沉着脸似乎有些焦急地正在帮他治疗。
“他们是……一伙的……他是……主谋……”
白见灵略有些艰难地吐出字句,告知了自己听到的真相。
他怕男人误以为谢天音是无辜的受害者,对他疏忽大意。
但奇怪的是,男人依旧做着正在进行的事,眉宇间的神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白渝当然听到了少年的话,他正竭力控制着怒火,忍住将爱人粗暴地唤醒进行质问的冲动。
他当然知道这是谢天音故意的,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布局。
他明明清楚阵法一旦启动,必定会吸干他的血液,他明明也可以控制体内的鬼气,却任由它们残虐身躯。
他现在终于知道鬼域里谢天音因为什么拖延时间,但他并没有太多被蒙骗戏耍的感觉,比起这些,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割裂。
“如果他真的想做这件事,他一定会成功,但他把我引来了这里。”
白渝的手掌贴着谢天音的眉心,看向了蒙难的少年。
他自然感觉到了少年身上祟物的气息,从踏进房屋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了少年被选中的缘由。
白渝的话让白见灵呆愣了一瞬,他看向昏迷的青年,不自觉道:“那为什么……”
白渝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以谢天音的性格和能力,如果他真的有心,他不会能及时出现在这里。
见他对黑雾的态度,似乎也不是什么关系牢固的同谋,但他依旧选择了自我伤害好让黑雾逃走。
这一切太矛盾,白渝想起自己曾看见的那一片森林,不愿意相信有这样内心显化的人,会邪戾暴虐。
他看着少年问:“可以借用一下客房吗?”
白见灵点头,指了客房的位置说:“他先前住这一间。”
白渝将谢天音抱起,途经少年身边时提醒:“你身上的痕迹尽快洗掉,地上的也要尽快处理,不然容易吸引其他东西。”
一枚铜钱浮在白见灵的面前,他听见男人又道:“带上它,能让你的魂魄稳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