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椅腿吱呀一声停住,瞪着天花板嚼着嘴里的糕,咽下才说:“不过他出狱那天,居然有人来接。”
“谁?”梁逸飞抬眼问,“他爹妈?”
“不,”詹思佑说,“是‘远哥’。”
梁逸飞眼神一沉。
“那人戴着围巾,遮了大半张脸,监控拍不清楚。”詹思佑坐起身子,正经了些,“但拍到了他们上的车,一辆黑色的大众辉腾,车牌一查,车主果不其然,就是常远。”
“那个常敬堂的法人代表?”
“对。”詹思佑轻啧一声,“我是挺意外,这人居然没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禺山监狱门口把人给接了。就像在跟我们说‘我就在这,你们随便查,查出什么算我输’一样,总觉得让人很不爽。”
他又抛了块马蹄糕进嘴里,狠狠嚼吧两下,“反正协查已经发了,他今天敢不来,我直接带人去拘咯。”
戴围巾?
梁逸飞眉头微蹙。
监狱门口这种敏感场所,形迹可疑的人本就容易引起注意。挡脸,说明不想被监控拍到,可车牌又大大方方亮着,行为侧写上相当矛盾,一般不是蠢,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警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么?
是挑衅?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梁逸飞一颤,思路直接断了。
“诶对了!玉!”詹思佑猛一拍大腿,“昨晚跟航仔他们一通查,回来都三更半夜了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证物室那边差点都要下班了。”
他转身就去翻抽屉,拉开又关上,文件堆掀开又放下,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笃定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茫然。
“嗯?”他挠挠头,“我证物袋呢?不放桌上了吗……”
“你确定拿了?”梁逸飞站起身。
“是啊!我亲手拿了!荔枝看着我进证物室的呢?”
忽然被点名的黎芝正津津有味嚼着马蹄糕,闻言抬头愣了一下,茫然点点头:“昂,我看着进了的。”
“对啊!然后我那么大个袋子就放在桌上!”詹思佑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个方框,动作一顿,脸上顿时满是惊恐,“卧槽!别啊!别给整丢了啊卧槽!这可不是被老杨头扒层皮就能解决的事啊——”
他急得原地打转,一下扑到办公桌前翻箱倒柜,文件撒了一地都没顾得上。
“荔枝!快别吃了!帮我找找!!”
“啊?哦哦哦!”黎芝手忙脚乱把饭盒一搁,趴在地上就开始地毯式搜索,“我这边没有啊。”
“你放哪了?”梁逸飞也大步过来,拉开靠墙的立柜,一格格扫过去,“确定放在桌上,没带去别的地方?”
“没有啊!就在桌上!”詹思佑忙往桌上一指——除了散乱的文件,什么也没有。
这边三个人急头白脸地一通找,一旁李羽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眼睫轻阖。
一阵沁凉的气息倏地自他周身荡开,眨眼间便横扫整个办公室。
梁逸飞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却见少年睁开眼眨了眨,抬头轻声道:“玉不在这里啊。”
“我靠?”詹思佑闻言脸都白了,扶着桌角才没整个人软下去,“大仙,您可别吓我……”
“咚咚。”
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敲了敲。
几人跟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同时一顿,齐刷刷盯向门口。
“那个……詹队,打扰了。”一个小法医探头进来,瞧见屋里的兵荒马乱,愣了一下,随即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周主任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几人面面相觑。
被点名的詹思佑愣了愣,只用了一秒,就从大难临头切换回公事公办的冷脸,还顺手理了理衣领:“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他特地压了声线,听着像电视里那种老干部接受采访时的腔调——字正腔圆,沉稳持重,就差没对镜头点头致意。
梁逸飞忍不住斜睨他一眼,眼里分明写着“装货”俩字。
黎芝抿嘴憋住了嘴角的抽动,李羽茫然眨眨眼,心说这詹叔叔好,刚才还急得要哭鼻子,现在装得像大叔。
小法医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走了。
门一关,詹思佑大喘一口气,整个人往桌子上一趴:“呜呜呜——我辣么大个物证袋,怎么就丢了?我不要记过,不要停职,不要扣绩效啊——”
上一秒还是成熟稳重老领导,下一秒就掩面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