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幕,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好,本官的人会带着你们先去挨家挨户的搜集粮食,登记人口,再组织人手清理街道,掩埋尸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记住,我们不是在救灾,我们是在救我们自己。
这座城,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家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能动的,都给我动起来。
咱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让这座城,重新站起来!”
灾难是一面镜子,照见了脆弱,也照见了坚韧。当人们开始为同一个目标而行动时,那原本被绝望和死寂笼罩的城池,便有了心跳。
这心跳起初微弱,却随着每一个站起的身影、每一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而变得越来越有力。
苏玉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但至少,这座死寂的城,终于有了活气。
然而,活气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粮食的短缺、药物的匮乏,以及城外那数万灾民绝望的呻吟,都像一根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这里的官兵都跑了,留下的部分官兵是因为家人还在。
苏玉带来的人,在这庞大的灾民面前,就不够看了。
好在苏玉带动起了还能行动的灾民,用了三天时间,将城里的尸体全部掩埋。
随着城外的灾民也排着队入了城,能调动的人便又多了起来。
苏玉连轴转了三天,重新打井,安排空房子给灾民居住,将赈灾粮按人头发了下去,让灾民自己生火。
就在苏玉准备联系隔壁州县,雇人趁着退汛期修堤坝时,让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城中出现了瘟疫!
消息最先是从城西那片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淤泥区传出来的。
一个负责分发米粥的老妪,毫无征兆地倒在了粥棚前,浑身滚烫,呕吐不止。不到半日,与她有过接触的七八个人也相继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恐慌,比瘟疫本身蔓延得更快。
刚刚凝聚起的人心,瞬间又跌入了冰窖。
苏玉赶到时,那片区域已经被恐惧自发地隔离了起来。
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手持削尖的木棍,死死守住巷口,不许任何人进出,眼中满是绝望的凶光。
而巷子深处,已隐隐传来了压抑的、濒死的哭嚎。
“李忠,封锁城门,从现在开始,这座城,许进,不许出!”苏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李忠领命而去,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便是将整座城的人,包括他们自己,都绑在了一条船上。
船沉了,谁也跑不了。
但若不如此,瘟疫一旦外泄,便是千里无人烟的惨剧。
苏玉转身,目光落在了身后那群刚刚燃起希望、此刻又满脸惊惶的灾民身上。
“本官会跟你们共进退,瘟疫不除,本官绝不后退半步!”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写满恐惧的脸
“但,本官需要你们。需要你们之中,还有人敢站出来,跟我一起,再争一次命!”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巷子里传来的哭嚎,像钝刀子割肉,一声声刮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却异常清晰:“大人,我爹就是染了疫病走的。我不怕,我进去里面照料他们。”
苏玉看着那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手,心中猛地一热。
“还有我!”一个中年妇人抹了把泪,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男人也在里面,我死也要跟他死在一块儿!”
走不了了
仿佛是一颗火星溅入了干柴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此刻后退,便是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也亲手掐灭。
苏玉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庞,心中有了决断。
“所有人,没有发烧的一律不许进去,把你们分成三队。
一队,去将全城的石灰、雄黄、醋,不论多少,全部征调过来,撒在疫区四周,每一条缝隙都不许放过;
二队,去收集所有能用的干净布料,煮沸晾干,所有人都蒙住口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