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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吹暖了冰凉的手心,除了冒着油渍香气的烧鸟串,凉拌豆腐飘出的香气也勾得我吞了吞口水。
这家店可以外带酒水,七海建人出了包厢去买葡萄酒,我想跟着他一起去,但他接着说还有一通电话要打给他的公司,言外之意就是需要个人空间,我只好坐回位置上。
一时间包厢里就剩下我跟五条悟面对面。
吃饭时,他脸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解开,换上他随身携带的墨镜。
墨镜不同于他学生时代带的圆框,而是方框。
我看着他翘起的雪发顺着绷带的解开散落下来,碎发刚过眉眼,没有学生时代的炸毛感。
整个人几乎很难找到我记忆里的影子。
“怎么了?”五条悟抬头,我立马低头,他含笑的声音传来,“别偷看嘛,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
说得我像个偷窥狂一样……
我无意拌嘴,随口说:“您的光芒闪到我了。”
五条悟没说话了。
气氛一下静了下来,我垂下眼,握紧筷子半晌。
然后伸筷子去夹凉拌豆腐,另一双筷子精准撞到我的筷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抬头看去,五条悟又已经把绷带缠回脸上了,头发再次竖起,微微侧着头,露出后颈干净的后剃发。
他很轻很淡地说:对不起……”
声音柔得像一阵风掠过我耳边。
我的筷子却僵在半空,定定地看五条悟去夹另一块豆腐。
耳边回荡着他刚才说的话。
对不起,西西。
杀了他
看着五条悟放到我碗里的凉拌豆腐,我用筷子夹起,没吃也没说话。
豆腐软趴趴的身体被我夹碎,我呷了一口淡茶。
也许我该干脆向五条悟坦白,告诉他我现在还活着,所以他并不需要对我道歉,他没做错什么事。但我无法克制地想起他挂掉的那通电话,那大概是死掉的我唯一一次联系他的机会。我不能怪五条悟,他与我非亲非故,还愿意听从那个我的遗言,将她带出禅院家。
我甚至得感谢他才对,然而我在沉默,他也沉默。
还算宽阔的包厢被沉默挤压得空气稀薄,细微的咀嚼声被无限放大。我不想毁了五条悟吃饭的心情,说了声我要去洗手间,就出了包厢。
进了洗手间后,我捧了好几波冷水泼脸,刺肤的水顺着脸往洗手池滴,我才稍微能呼吸了些。
抽擦手纸擦脸时,我不经意看见镜子里我耳朵上的珠环隐隐发黑,圆润鲜亮的光泽变得暗淡。
这会不会是清野美对我的诅咒?细细想来,一切好像是从她死的那天起变得不可收拾了。
我抬手摸到珠环,正要拽下来,丝丝疼痛和血腥味弥漫开来,一只手覆上了我的手背,触感冰凉,滑溜溜的手指伸进我指缝,强行拉着我的手放了下去。
“放手。”我挣扎了下。
“溯因真的是西西小姐最想做的么?”
“你想说什么。”我蹙眉看清野美,抽出我的手。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尚未发生的事呢。”
她惨白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微笑着,尸体般冰冷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低喃道:“我知道您一直都有那个想法的……还是说您真的想变成埋在那里的一座碑……”
她的手指顺着脸颊勾住我脖颈上的项圈,我顿时像被扼住喉咙般无法呼吸。
“别说了——”
清野美笑意不变,摸着我的耳垂,弯弯的漆黑眼睛流淌着浓重的情绪:“忘了吗,我说过您一辈子都不能摘下来的……”
她每一次触摸,嘴唇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漩涡逼近让我窒息。
我不听她的,就要摘珠环,清野美的双手直接摸到我的脖颈,力道开始收紧:“要听话才是好孩子呀……”
我没挣扎,盯着她漆黑的眼珠,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听话……我一直……一直在听父亲的……听甚尔的……听直哉的……”
“还不够吗……还要我听什么……听什么……”
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窒息让我全身发冷,一开始我强迫自己别挣扎,任由自己缺氧到心肺接近爆炸的程度,四肢都像触电般颤抖抽搐。
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浮现出那天和五条悟在清爽老旧的书屋时的情景,奥菲莉娅溺水死亡的结局在我眼前出现,我仿佛看见躺在水里的人是她也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