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周奎松了口气,心里暗道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到了晚间他果然搬了把椅子坐在织机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甲一三干活。
&esp;&esp;甲一三也确实开始动弹了,可速度比白日里还要慢上两分,织一个时辰的布还不如上午半个时辰的产量。
&esp;&esp;周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陪着,一直熬到三更天,他实在撑不住,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歪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还能听见织机响。
&esp;&esp;天快亮时,周奎被一阵梆子声惊醒,猛地弹起来睁眼一看,甲一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手,正靠在织机上呼呼大睡,织机上的布匹比昨晚不过多出了巴掌宽的一条。
&esp;&esp;周奎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esp;&esp;“甲一三!”他怒吼一声冲上去把人摇醒,“你昨晚到底干了多少?就这么一点?你糊弄鬼呢?”
&esp;&esp;甲一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人,小的实在干不动了,手疼腰也疼。”
&esp;&esp;周奎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他抡起巴掌便朝甲一三脸上扇去:“你个狗东西!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就这么报答老子?”
&esp;&esp;巴掌还没挨到甲一三的脸便被他抬手轻轻一挡,旋即反手一推,正中周奎胸口。
&esp;&esp;周奎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去,脚下踉跄了几步,在地上摔了个跟头直滚到了门外的甬道里。
&esp;&esp;甲一三不屑地哼了一声,拍拍手,重新坐回织机前。
&esp;&esp;周奎胸口火辣辣地疼,脸上更是烧得厉害,那种羞愤交加的感觉比身上的痛楚更甚,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甲一三骂了几句脏话,却不敢再上前。
&esp;&esp;他果断跑去找刘牢头,一进门便哭丧着脸喊道:“刘大人!那个甲一三简直无法无天,他不但不干活还动手打我!我要换人!现在就换!”
&esp;&esp;牢头被犯人揍了,还四处宣扬的,他也算头一份。
&esp;&esp;刘牢头正坐在屋里喝茶,闻言差点呛到:“换人?周小旗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是你自己千求万求才把甲一三求到你手下的,这才几天工夫又要换?”真当衙门是你家开的?
&esp;&esp;周奎指着自己胸口的淤青,“您瞧瞧,这就是他踹的!”
&esp;&esp;刘牢头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犯人嘛,野性难驯是常事,每个号房都有刺头,你要学会管教,光靠换人是没用的,再说了犯人分配名单已经报上去备案了,再换就要惊动经历司,到时候上面的人过问起来,查出你贿赂上司可是罪加一等啊。”
&esp;&esp;周奎傻眼了,当初只顾着挖墙脚,如今倒好,连换回去都不行,这尊菩萨他还得供着!
&esp;&esp;否则再罚上几两银子,他可真要找根绳子吊死了。
&esp;&esp;不管周奎如何抗拒,盘点之日还是如期而至。
&esp;&esp;马司吏带着两个书吏挨个号房清点,到了甲字七号房,周奎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看着书吏逐一登记,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esp;&esp;等清点完毕,马司吏拿着算盘一打,周奎这个月的俸禄又是全扣,下个月休沐依旧没有。
&esp;&esp;周奎站在号房门口,眼巴巴看着马司吏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esp;&esp;就在这时,隔壁甲字一号房的吴牢头捧着个小木匣子从面前经过,哼着小曲,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匣子打开的缝隙中似乎有银光晃过。
&esp;&esp;银子!
&esp;&esp;周奎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匣子上,心里头那股又酸又馋的滋味简直比连着扣两个月俸禄还要难受。
&esp;&esp;这些银子本来可以是他的,要不是甲一三偷懒,这些银子就该揣在他的兜里,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姓吴的端走。
&esp;&esp;正出神间,号房的栅栏被敲了两下。
&esp;&esp;周奎回头一看,又是甲一三,不禁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一鞭子抽在他脸上,但是怕他还手,只得忍住了。
&esp;&esp;甲一三也不管周奎愿不愿意听,自顾自说起来:“大人,其实你也不必这般丧气,牢营的规矩可没说过牢头不能帮忙干活,那八个废物不中用,小的一人确实干不了那么多,大人若是肯搭把手亲自上阵补上差额,这指标不就完成了吗?”
&esp;&esp;周奎愣了一下:“什么?让我干?我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