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去,对不对?
你是不是也总是习惯性闭着眼睛低着头,在轮回中循循,没有伸长了脖颈,去看看太阳呢?
我心里揣着这些,怀里揣着啤酒,接通了电话。
我说,妈。
可电话那边,却是一句明显带着盛怒的回答。
嗯。妈妈说。
“乔睿我问你,你是不是和梁栋吵架了?”
我登时站住了脚。
怀里的啤酒瓶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未等我开口,电话那边的盛怒变成了一句哀怨,我听到了妈妈满是哀怨的叹气,让我的心也和啤酒瓶子撞在一起了。坚硬的,冰凉的。
“乔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爸妈不操心呢?”
妈妈这样问我。
第五卷 【神仙菩萨会说话】
◎启明星◎
有位老人从我身边匆匆而过。
她穿着棉袄,兜着帽子,手里拖着带轮子的买菜小筐,佝偻着背,步伐却很快,应该是刚从食杂店买完东西着急归家,可即便匆忙,路过我时还是回头瞧了我一眼。
我们看不清彼此面孔。
但我大概能猜得出她的诧异。
她在诧异,天晚了,我为什么一个人拎着几瓶啤酒,像是脚底定住似的长久不动站在路边,单手握着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看上去是在打电话,却表情呆滞,迟迟不发一言。
老人又走远了些,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终于回神,这才把装着啤酒的塑料袋放在了地上,然后迅速转身,背对风势。
没了夜风的扰人声,妈妈的声音终于清晰而准确地从手机话筒里传来。她语速很快,那些质问和叹息声交杂在一起,顺着我的耳道,敲击我的耳膜,争先恐后地抢占我头颅里的每一寸空间,然后膨胀,相互挤压。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冷。
另一只手也一样。
我听到挤进头颅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说说吧乔睿,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该我说话了。
我急速张口,那是被指名道姓的下意识反应,可是下一秒,我就又回归了我自己,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任由冷风扫过我的牙齿,体腔里的所有内容都被堵在咽喉。
妈妈在等。
而我在努力吞咽。
妈妈了解我,所以她在等我措辞。
终于,终于。我迟钝的语言系统终于与拥挤的大脑链接上了,我开口,用我自认为轻松的态度询问,我说,妈,你联系梁栋了?是梁栋告诉你我们吵架了?
妈妈却反问我:“这是重点吗?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不消片刻,换成了笃定语气:“果然,你俩果然吵架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妈妈是在故意诈我。
“我今天给梁栋推荐了一家拍婚纱照的店,你表姐当初结婚就是找的这一家,还拍了外景,我想着发给梁栋看一下,你的婚礼要在梁栋家那边办,那婚纱照可以到我们家这边拍,然后再办个答谢宴,这样两边都不留遗憾。”妈妈说。
我承认,梁栋和我爸妈的日常联络确实要比我和爸妈密切得多。
就我所知道的,梁栋从不会错过我爸妈的任何一条朋友圈,他会点赞,也会评论,还会就天气和社会新闻之类的话题和我爸妈聊上那么几句。我,梁栋,还有我爸妈有一个小群,我大概是其中最不常发言的人,我的主动行为往往仅限于往群里扔网页链接,然后梁栋会心领神会,替我解释缘由。
就比如,我发台风过境预警和应急注意事项,梁栋就会在后面补上一句:“叔叔阿姨,听说台风要来了,好像挺严重的,小乔担心,一直在盯新闻,你们最近不要出门,最好囤点物资。”
比如,我往群里发取件码,梁栋会在后面补上一句:“小乔听说叔叔的手机不好用了,趁双十一买了一个新的,已经到楼下快递柜了,记得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