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贪墨公银?私通商户?中饱私囊?
孙大人那件官袍底下的衣裳,全是补丁。
他若是贪了银子,何至于现在还只有一身清瘦的骨头?
什么叫欲加之罪?这就是。
江宛咬紧牙关,知道这是荣府出手了。
只是没想到的,荣府一出手就是要抽掉永兴镇的脊梁骨!
凌厉得几乎不留余地的法子,绕过她江宛这个“奴”,直接掐住了永兴镇的七寸。
蒋书办这对臂膀也被斩断,永兴镇的天就彻底塌了……
孙大人两袖清风,不怕查。
可他老了!
就算最后还他清白,可牢狱里磋磨人的手段太多太多了,孙大人他扛不起啊……
等江宛和周祈山赶回镇上时,永兴镇已经变了样。
往日欢声笑语的街面此刻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乡民从镇衙门口一直堵到十字街口。
江宛的出现,很快就引来了大家的注意。
待她跳下板车后,不等她主动开口,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耳畔全是乱糟糟的声响。
有妇人哭天抢地地喊“孙大人冤枉啊”,有男人粗着脖子吼“简直没有天理”,有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小手攥着大人的衣角不放……
更多的人,沉默地站着,脖颈倔强地梗着,像一排木桩子,死活不肯给让出一条道。
镇衙门口站着六名差役,手按在腰间的铁尺上,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地盯着人群。
有人往前顶一步,他们便往前逼一步。
铁尺抽出半截,寒光一冷。
人群退了退,又涌上来。
反反复复……
江宛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镇衙檐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一身丹青色衣裳,梳着整整齐齐的双环髻。
她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若无其事地打量着骚动的人群,像看一场热闹的大戏。
是荣老夫人身旁那青衣裳的丫鬟。
那丫鬟也看见了江宛。
隔着喧嚷的人潮,隔着沸腾的喊叫和哭声。
四目相对的瞬间,丫鬟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微微欠了欠身,挑衅十足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右手,指尖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鬓角。腕上一只银镯子滑下来,在日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那姿态,从容极了……
江宛死死地盯着她,胸膛里的心跳得又重又急,擂鼓似的捶着肋骨,闷闷地发痛。
攥着周祈山的手愈发用力,丝毫没察觉指甲已经彻底嵌进了他的皮肉。
“宛娘。”周祈山俯下身子,贴在江宛耳边,声音低沉,“我们不能在这儿硬顶,人太多了,出了乱子谁担着都不好。现在永兴镇还能说上话的,就是你了。”
江宛闭了闭眼,眼皮底下酸胀不已。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安抚百姓、了解详情、探明孙大人被押去了哪里,再想对策……
可那丫鬟含笑的目光像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疼。
她在人群里站了片刻,耳旁熙攘声被她悉数摒弃在外。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她松开周祈山的手。
踮起脚尖,将双手拢在嘴前,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喊道:“乡亲们!”
她的声音在喧嚣中拔起。
离她近的几个妇人止了哭,红着眼睛扭过头。
“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人群渐渐静了些,无数双眼睛朝她转过来。
焦灼的、委屈的,不甘的……
那些目光压在江宛肩膀上,重得她有些直不起腰。
她绷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站得稳当些。
一路仓惶过来,她鬓发散了几缕,沾了浆果汁液的衣衫也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皱皱巴巴的,瞧着狼狈极了。
可她的下巴依旧扬着,声音虽哑却透亮。
“乡亲们,不能在这儿堵着!堵着没用!差役是永川县衙来的,我们在镇衙门口喊破了喉咙,县衙里的官家也听不见!”
有人高声插嘴,“那怎么办!孙大人冤枉啊!他修路、他养蚕、他帮我们办猪场!哪一件不是为永兴镇好的?!”
“是啊!孙大人要是贪墨,我把头砍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呜呜唔……孙大人不能走、不能走啊……”
一个佝偻的老妇挤到最前,枯瘦的手指戳着差役的胸口喊道:“贪墨的是我!来啊!你们来抓我啊!老婆子我活这么大岁数也回本了,有本事你们就抓我走!”
七嘴八舌的,又乱起来了。
江宛举起手,“我知道!我比你们更知道孙大人的为人!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一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