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陆茗忽然转过头。
秦柔猛地回神,脸一热:“啊?”
“您刚才说,铁观音的摇青工艺,要看‘天’和‘青’?”陆茗问得很认真,“这个‘看’具体指什么?”
秦柔定了定神,职业素养让她很快进入状态:“‘看天’是指看天气。晴天、阴天、雨天,摇青的力度和时间都不一样。”
“‘看青’是指看茶叶的状态,鲜叶的嫩度、含水量、品种特性,甚至采摘的时间,都会影响摇青的效果。”
“说白了,就是经验。老师傅用手一摸,用眼一看,就知道该怎么摇。这个‘度’,机器替代不了。”
陆茗若有所思地点头。
前世陆家做茶,也有类似的讲究。
但那时候的茶以蒸青、团茶为主,工艺和后世大不相同。
这种“看天做青、看青做青”的经验性技艺,让他既陌生又亲切。
车子驶入安溪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盘山公路蜿蜒,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茶园,梯田似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
空气里的茶香越来越浓。
陆茗降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种很复杂的香气:新鲜的草木清气,混合着土壤的湿润,还有隐约的花果甜香。
“闻到‘观音韵’了?”李鹤年笑着问。
陆茗点头:“很特别。”
“这才哪到哪。”李鹤年指着远处隐约的灯火,“等到了西坪,让你闻个够。”
酒店订在安溪县城最好的那家。
临河,推开窗就能看见穿城而过的蓝溪和对岸灯火璀璨的茶都市场。
晚饭在酒店餐厅吃,地道的闽南菜。
海蛎煎、土笋冻、姜母鸭、还有一锅奶白的萝卜丝鳗鱼汤。
陆茗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
顾擎昀一直给他夹菜,动作自然。
李鹤年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赵梓安和秦柔则有些惊讶。
顾擎昀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体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出发去西坪镇。
西坪镇是个典型的闽南山区小镇,白墙黑瓦的老房子依山而建,石板路窄窄的,路边开着早点铺子,热气腾腾。
铁观音母树就在镇子后山的茶园里。
几株老茶树长得并不高大,但枝干遒劲,叶片肥厚,叶缘呈明显的锯齿状。
“这就是铁观音母树。”李鹤年站在园子外,语气恭敬,“清雍正年间,安溪茶农魏荫在这几株茶树上发现了变异单株,经过选育繁殖,才有了现在的铁观音。”
陆茗站在围栏外,静静看着那几株老树。
他忽然想起前世陆家的茶山。
千年过去,茶山还在,茶人还在。
“陆老师?”秦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茗转过头。
秦柔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看着他:“您在想什么?”
陆茗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在想……茶树,能活千年。”
秦柔笑了:“是啊。所以我们常说,茶山有灵。”
参观完母树,一行人去了镇上的传统制茶作坊。
那是个老院子,青石板铺地,墙角堆着竹编的茶筛,屋里摆着摇青机、炒青锅、揉捻台。
作坊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伍,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指关节突出,是常年做茶留下的痕迹。
“伍师傅,这位是陆茗,从杭州来的茶文化大使。”赵梓安介绍。
伍师傅打量了陆茗几眼,点点头:“后生仔,懂茶?”
语气直接,带着闽南口音。
陆茗微微躬身:“略知一二,特来向伍师傅请教。”
伍师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摇青机:“今天做的是秋茶的最后一批,正摇第二遍青,你们来得巧。”
摇青机是竹编的大圆筒,通电后匀速旋转。
里面的茶青随着筒壁上下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伍师傅站在机器旁,眼睛盯着筒里的茶叶,不时伸手进去捞一把,放在手心捻开,凑到鼻尖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