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殊的居所在郊外。
他住的地方是他自己建的。
字面意思,木材是他自己去山上砍的,木料是上好的杉木,刨得光滑平整,凑近了还能闻见木胎初绽的清香,像春日山林上他新伐的生气。
瓦是镇上赵家窑今年开春烧的头一窑青瓦,棱角分明,码得齐齐整整,日头一照,泛着湿漉漉的鸦青色,仿佛还带着窑火未散尽的余温。
门前的叁级石阶是从城外青石滩运来的整石凿成,阶面錾着细密的防滑纹,一丝青苔也无。
门是两扇对开的朱漆木门,漆色鲜亮得能照出人影,门上两只黄铜铺首,兽面衔环,擦得锃亮,连铜锈都来不及长。
门前两株“门铃”,两盆半人高的墨绿色植物。养在一对崭新的青花瓷缸里,瓷缸底还垫着防漏的陶盘,一副刚安置妥当的模样。
游静虚走到门前,“门铃”轻轻摇曳着。发出一阵极低微的,似有若无的哼鸣,仿佛在跟她打招呼。
游静虚抬手扣门,黄铜门环与大门相撞发出响声。
“请进。”灵殊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大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灵殊不在门后。
游静虚伸手推门,黄铜铺首入手冰凉,冰凉得不像是被夏日午后的日头晒过的。
堂屋里,意外地寻常。一张杉木八仙桌,四条长凳,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米缸,缸里似乎真有小半缸米。
堂屋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
寻常人家挂的是山水、花鸟、福禄寿叁星。这里挂的是一幅绢本水墨,画着一个背影——一个穿青衫的人。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青雾里。这画画工极精,那人的衣纹褶皱都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回过头来。
游静虚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幅画,总觉得那背影眼熟,却说不上来像谁。
灵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月娘,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埋怨,“可让我好等。”
灵殊一袭青衫素雅飘逸,发髻间斜簪一支素玉簪,手中轻执一柄拂尘,身姿落落的站在楼梯口亮相。
可惜这一身青衫依旧是“做旧”款式,也被洗的发白,看上去倒是和这个屋子的简陋有些相应。
随着灵殊的走近,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渐渐的飘近。
“月娘,今日是来做准备工作的吗?”他笑着看向她,距离不近。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形,却好像还在看着她,注意着她。
“嗯……”游静虚开门见山,“还有一事,我从母亲的遗物里找到了点东西,想让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
“哦!”灵殊很快的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啦。月娘和我,是有缘人呀。”有缘人的语调被拉长了,尾音透着未尽的缠绵。
游静虚的衣角被拉了拉——是昨天那个小童。
他睁着和灵殊一样的青色的眼眸,孺慕的望着她,“姐姐……今日来找我玩吗?”
这眼睛有点像雾霭的颜色,好看。游静虚评价道。
“嗯,是的。”游静虚毫无心理压力的骗小孩,“我今日专程来此,随便和你师傅做些准备工作。”
“那很好。”小童慢吞吞的说,他似乎不太会说话,“那我,等你们做完准备,再来找你。”
小童慢慢跑远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灵殊带着游静虚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两间房。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贴着一张朱砂符箓,符头上的符文像活的,随着游静虚的视线微微蠕动。
灵殊推开另一扇门:“这是我的房间,月娘请进。”
门开的一瞬,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是阴气。那种在叁伏天走进深山洞穴时的凉,带着土腥与湿意。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这房间的空间不对。墙根与地板相接的地方,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那些苔藓,在注视它们的时候,正在极缓慢的蠕动,仿佛在生长。
房间正中是一张极大的书案,由一整块黑漆木头斫成,案面光亮如镜,能照出人影。
她们在书案前坐下。
“月娘,先做准备工作吗?”灵殊体贴的问她,仿佛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
那既然他问了,游静虚当然不能放过。
“先帮我看看木牌吧。”
“……当然可以。”灵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但很快他又更温柔的笑起来,他的桃花眼弯成两枚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水光潋滟,像盛着叁月的春酒。
“那让我看看吧。但是如果太过……嗯……会超出我能力范围的话,就要等准备工作完成之后才能帮你看看了。”灵殊像提前说好前情提要一样提醒她。
游静虚把温静棠交给她的那块木牌拿出来,“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面不改色的撒谎。
灵殊看着那木牌脸色僵了僵,似乎很意外。他掐了几个决却愁眉不展,一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