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纸角还添了几笔淡墨渲染的云影，把月夜的气氛衬了出来。

&esp;&esp;最让她目光停留的，是纸角下方，用极细的墨线勾出的另一道轮廓。

&esp;&esp;苏瑾书房那扇朝东的窗户。

&esp;&esp;窗内一豆灯火，灯下一个人影，伏案执笔。

&esp;&esp;那人只画了个侧影，甚至连五官都没有，但弓背的弧度、执笔的姿势，一看就是她。

&esp;&esp;林清韵把她也画进去了。

&esp;&esp;只是藏在槐树后面，被枝叶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sp;&esp;“你从前学过画？”

&esp;&esp;苏瑾抬眼。

&esp;&esp;“学过几年，后来搁下了。”

&esp;&esp;林清韵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壶的藤编手柄。

&esp;&esp;“从前把吟诗作画当消遣，没有几样是用心学的。”

&esp;&esp;“先生教的时候我在底下玩棋子，交功课就让人代笔。”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esp;&esp;“现在闲了重新拾起来，才发现……其实是想把这一天记下来。”

&esp;&esp;“记什么？”

&esp;&esp;“记今晚的月亮。”

&esp;&esp;林清韵抬起头，望向那轮满月。

&esp;&esp;“这里很好，窗外的槐树很好，桌上的灯很好，砚台里的墨也很好……我想记住。”

&esp;&esp;她更想记住的，是对面窗扉里那个人在月亮底下的样子。

&esp;&esp;有月亮的晚上，苏瑾总是把窗扉敞得比平时更大些。

&esp;&esp;灯烛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隔着半个花园的距离，也能看见她鼻尖不小心沾上的墨渍，和搁下笔时、因为思考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esp;&esp;那些细碎的、不被注意的瞬间，她都看见了。

&esp;&esp;苏瑾将宣纸递还给她。

&esp;&esp;手指在交接时不小心碰到林清韵的指节。

&esp;&esp;那只手有一点凉，指腹上还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墨渍，松烟墨的黑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

&esp;&esp;苏瑾在那墨渍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手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sp;&esp;“你想记就记，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月亮。”

&esp;&esp;林清韵听了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画小心地对折，再对折，折成很小的一片，塞进衣袖深处。

&esp;&esp;动作很轻，像在藏什么宝贝。

&esp;&esp;两个人沉默着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