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也冲不散…
风还在吹,乌云灰溜溜地离去,露出高悬的太阳。
夏屿站在船舷边,手里还握着匕首,血从刀尖往下滴。他低着头,看着海面,一动不动。
沉大哥露出一个复杂极了的笑,想安慰他。
夏屿突然转身,走到一处,从甲板上捡起一样东西
只剩下一半,被黑血染透了,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在太阳底下泛着光。虽然是歪歪扭扭了些,现在一头还被扯断,露出了线头…
可夏屿还是好喜欢啊。
他把发带攥在手心,嘴里喃喃着什么。
砰的一声,他倒在甲板上。
“小公子?小公子!”
声音慢慢远去了,他闭上双眼。
做了个梦。
梦到有人在哭,一直在哭。声音好悲伤,夏屿听着便心伤无比。
他寻声走去,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桥上。
周边是他看不懂的风景,朦胧的声音在耳畔呼啸而过,哗啦啦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寒意。
哭泣的声音没有停止,他知道那个声音出自前面的那个女人。
“你是谁…你怎么了?”
他要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她。
眼看着那个女人爬上桥上护栏,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惊慌,像是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要从眼前溜走。
“不要——不要!”
那女人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船舱的天花板,光线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天。
身体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的痛。肩膀、手臂、胸口、腰腹…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试着动一下脚趾,也能动。
哈…没有死。
他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发带,然后感觉到了手心的东西。
还在…还在。但是断了。
沉大哥的脸凑了过来,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醒了?感觉怎么样?”
夏屿张了张嘴巴,喉咙干得涩痛,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水…”
沉大哥赶紧端来一碗水,扶着他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火烧一样的食道终于好受了些。
他连着呼吸了几口气,靠着靠背,活动了一下关节。
“你躺了两夜,这些时候都没有活动,手脚是容易出问题。我们几个人多少懂点,会给你按一下腿脚,但你的手一直握着这个发带,怎么掰也掰不开,我们也不敢使劲,怕给你手指掰断了。”
夏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发带。
发带躺在手心,皱巴巴的,沾满了干涸的血,变成暗褐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了胸口。
沉大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夏屿才开口:“其他人呢…有受伤的吗?”
沉大哥好一会才回答,“有几个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但是…”
夏屿哑声,“谁?”
沉大哥不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却明白夏屿年纪不大,是最受不了认识的人离开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是老赵。赵喜。”
夏屿记得赵喜,叁十多岁,瘦高个,手指断了一个。做人是有些大大咧咧,很爱吹嘘。但对他很是小心翼翼,后来熟了些,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在一户人家做马夫,也负责喂养。不知道是不是仇人下毒,把那马药死了。那户人家找不到凶手,说是他毒死的,要他赔马。但赵喜就是一流民,连个农民都不是。没有房产也没土地,只有一条命。那户人家说要他剁一根手指以当赔罪,他就剁了。
他是个爱吃甜的,长了一口烂牙,一边喊痛一边吃糖。夏屿说你怎么这么爱吃糖。他说肯定因为好吃啊。说着还摸出腰间一个袋子里,说里头全是糖呢,可贵了呢,你要不要吃?
…
“怎么死的?”夏屿问。
“石拒第一次甩水砸船,护栏都烂了,木屑飞溅,砸到他脑袋。当时还能坐着说话,后来…”沉大哥顿了顿,声音苦涩。“后来大家都忙着对付那东西,没人注意他,等到打退那东西,才发现他倒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船舱很安静,夏屿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
“他家还有人吗?”他问。
“他家里…没有人。就他一个。”
“………”
“…抱歉…”
夏屿喃喃开口,眼睛湿润。
到底是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氛围有些压抑了,沉大哥见他那样苦涩,忙不迭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帕子,递给了夏屿。
“这个,你晕过去后,我们发现你浑身是伤,衣服也湿透了就给你换衣服。发现你在心头前放了一个帕子,也被血染脏了,我见你把它放在心前,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便自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