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就是鞑靼人的死亡旋涡,明军的士气就为之大振!
他冲散了左翼的敌骑,又扑向右翼的缺口。一杆长枪终于寻隙刺来,角度刁钻狠辣,直取他肋下空门。
叶梦熊看也不看,左手猛地松开旗杆下段,五指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竟在生死一线之际,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刺到身前的冰冷枪头,火星四溅!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叶梦熊却死死抓住不放,同时右手旗杆一个回旋,带着沉闷的风声,“砰”地一声狠狠砸在那偷袭的鞑靼骑兵头上,精铁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瞬间塌陷下去!
“挡我者死!”叶梦熊甩开手中变形的枪头,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旗杆。他再次高高擎起那面残破的大旗,嘶声呐喊,响彻整个战场!那身影如同浴血的战神,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明军将士的眼中。
血战从晌午持续到日头西斜。当最后一波鞑靼骑兵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溃退时,残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叶梦熊拄着那杆几乎折断,被血和泥浆完全覆盖的大旗,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喘着粗气。鱼鳞叶明甲上布满刀砍的痕迹,猩红的斗篷早已看不出本色,沉重地垂落,不断滴落着粘稠的血浆。
监军御史的报捷文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向京师。叶梦熊的名字,书写在战功簿的最顶端。
“千总叶梦熊,临危扛旗,勇冠三军,阵斩百夫长二员,手刃鞑虏无算,力挽狂澜于即倒……”兵部的叙功奏折随之飞入内阁。
薄薄纸页上“大捷”二字灼灼跳荡于烛火之间,张居正指尖悄然按住那纸,不让它随灯影摇曳而跃动。目光却早已越过报捷文书,沉入自己案前幽暗空茫的砚池中。
值房里阒寂无声,唯有烛火不安分地摇曳,光影在他沉静的面庞上明明灭灭。
他双眉微蹙,仿佛凝起千重山峦,又悄然隐入夜色。窗外深重的夜气无声渗入,那深潭似的眼底,终于凝成一片深不可测的静水。
很快,一道任命自内阁发出:擢升宣府千总叶梦熊,为游击将军,即刻入京陛见领赏!
也是时候,会会这个情敌了。
三日后的黄昏,晚霞淡去,暮色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京师内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马辚辚,都急着在宵禁鼓敲响前赶回家门。
黛玉独自一人,如同一条离群的鱼儿,奋力逆着人流的方向前行。头上的幂篱压得很低,白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她脚步急促,目光在昏黄的街灯下,搜寻着那个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
冒险从云栖观后窗翻出,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只因为小道童传递给宋清风的话中,无意透露了一个隐秘的讯息。
张居正试图用兴化府落陷的假消息,将宋清风调开!他想救她!此念一起,瞬间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所有的顾虑、怨怼、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都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所淹没。
她不能成为别人要挟他的筹码,她想要见他!立刻!马上!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黛玉直奔灯市口,在他下值归家必经的路上等待。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穿着官袍或儒衫的身影,每一次期待燃起,又在看清面容后迅速熄灭。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淹没时,一个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他微微低头,黑色翼善冠,双翅微翘,似在整理苎丝云雁补绯袍,昏黄的檐下街灯,勾勒出挺拔而清瘦的轮廓。
下颌线条清晰而冷峻,颌下一绺美髯梳理得一丝不苟,随着他整理衣袖的动作,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带着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威严与文雅。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周遭所有的喧嚣,瞬间退潮般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身影,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