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再往右……
卡托努斯的视线凝固在一件军服上。
军服挂在衣柜侧方,只有一件上衣,散发着柔顺剂的香味,只不过,某处千疮百孔的破损割裂了原本的肃正与端庄。
那是在山洞里,安萨尔被他咬坏的军服。
所以,这里是安萨尔的房间?
卡托努斯把脑袋搁回地毯,干渴的喉咙不断吞咽,尽管他因为缺水,已经分泌不出什么唾液。
他倏然心跳加速,因长期跪姿与受刑导致酸痛的肌肉像被点燃了,从骨缝、细胞里泌出火油,鼓舞他再次抬头。
「他在安萨尔的房间里。」
这个事实像个惊天大奖,落在脑门上,给他砸懵了。
这里是安萨尔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人类的味道。
他的虫目分裂出无数复眼,超绝广角渴求又痴迷地搜遍小客厅的每一丝角落,沙发上的灰尘、柜门处的划痕、蓝绣球的花瓣,水培箱里的落叶,军服上的咬痕。
他开始幻想对方在房间中的一举一动,脚踩地毯如同踩着他的躯骨,抚摸花瓣如同触碰他的皮肤,翻阅书籍如同检视他的一切。
精神海在无端的想象中变得躁动,潜藏在最深处的烙印回归掌控者的领地,开始不断向外散发曛然的热度,卡托努斯嗅着空气中浅淡的香氛,呼吸变重,就好像被什么细腻、庞大的丝线裹住,被拖着,拽着,坠进柔软的泥沼里。
但,他对自己的异常一无所觉。
他脸颊蹭着地毯的软毛,热情难耐,由于过度兴奋,肌肉在不断膨胀,甲鞘噼啪作响。
然而,某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被泼了一盆冷水。
安萨尔说,他不可以乱动,更不能弄断线。
“安……”
卡托努斯战栗着,呜咽着,长期的干渴与绵长的隐痛似乎都不重要了,他咬紧口枷,忍耐黑暗,浑身僵硬,一丝丝地吐气,像某种因愉悦而濒死的生物。
曾裹紧他的披风敞在身下,被他夹进大腿,昂贵的布料挤得发皱。
时间一分分流逝,浓郁的黑暗令卡托努斯感到煎熬。
他从未如今天这般,渴求解脱。
——
第二场和谈一直进行到日落。
从洛萨星归来,忙碌了一天的使团解散,大部分人匆忙到食堂用餐,马不停蹄钻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但罗辛和安萨尔例外。
作为安萨尔的副官兼梭星舰的代理舰长,罗辛需要将今日讨论出的所有成果及悬而未决之项一一列出,至于安萨尔,工作就更多了。
深夜,总算把大部分文件都批复完成,安萨尔伸了个懒腰,拄着下巴,放空自己,把玩着掌心的军雌银片。
冰冷的银片早已染上了人类的掌温,闪烁着冷光的链条拖在桌面,随着指节的移动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安萨尔摩挲着其上的电纹,从最初隐秘的不悦,到了现在单纯的疑惑。
在洛萨星时,他曾要求佩勒少将将全部的庭审资料给他看,在快速的阅读中,他找到了以虫族书面语书写的「亚德·瓦拉谢」的名字,并记下了那串字符的特征,然而,他越摸,越觉得无论是字节长短还是笔画的弧度,都与雄虫的名字对不上。
或许卡托努斯的银片背后电纹的并不是亚德的名字。
但,也不是卡托努斯自己的名字。
安萨尔将银片捏在指尖,对着头顶的光看去,泛着金属色的银片闪过一丝浮光。
这个动作,自他从法院的证物间里拿回银片后,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在高射灯的光下,安萨尔发现了之前在山洞里没能察觉的细节:
歪扭的电纹并不平整,与正面的官方纹路有很大区别,像是有什么虫,偷偷用蹩脚的方式私刻的。
正在安萨尔思索间,梭星的声音在指挥室响起。
“殿下,您房间里的虫看上去快要死了。”
安萨尔放下银片,扔在桌面,银片一滑,与桌角摆放的纽扣亲密地挨在一起。
“监控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