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便抬袖抹了抹眼泪,答说:“我、我要回京城。”
褚溶月便点头:“我回缨和州收拾收拾,去哪儿,我再瞧瞧罢……”他噎了噎,又道,“好,那咱们就此别过。”
一阵夏风打来,三人就似碎叶飘往各方。
血河上的洞府无时不刻不熬着长明灯,帝君杀邪祟修行,不眠不休。
那铁腕宰辅还是归于朝野,纵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是个叫人世安泰拴住的囚徒。
蓝衫公子辞了摘令活,遁入山野。他要去寻一妖。见着了那妖后要做什么,他从没同别人说过。
年关一年年地跨,身旁人来又去,尽成过客。五州之大,两界之隔,万不容三人碰面。
渐渐的,日子变得好平淡,他人面孔又变得好模糊。唯有从前师门旧忆与那塔中人的面庞不断在梦中浮现,叫岁月反复刷洗扫荡,依旧若昨日那般清晰。
两百年么,便如此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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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明日更新最终章,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角色的陪伴,深深鞠躬!!
终·昭明日
两百年后。
隋宁州·京畿
龙刹司的水牢前,一小吏冲着一块手执铜令的男人点头哈腰:“大人,请罢。”
那男人便抬靴向前。
小吏随在侧旁,眼珠子悄摸自男人腕上的红玉镯挪上祂的面庞——那人瞳珠漆漆,凤目挑长,鼻若山脊,气色虽稍欠,却依旧堪当一声玉质金相。
如此瞧过脸,小吏又飞快扫过其身。见祂衣冠赫奕,不禁暗想,这位定是个贵人。
不曾想眼前这位虽有贤身贵体,却远非人间客,而是只鬼了。
小吏并未想太深,只领祂往里进。
这水牢有九重门,皆覆灵锁。可龙刹司中就连小吏亦能驭灵,而今抬手轻一挥,牢门便悉数洞开。
水牢重地不熬灯,小吏就匆匆跑至前头为其引路,末了步子一顿,道:“大人所要寻的妖物,便在此处了。”
他说着,将手上灯笼挑高,就映亮了前头一深不见底的石池。池沿竖着千百个石柱子,个个拴有锁妖链,哐啷哐啷,径自坠去池中。
它们锁着的,乃是一条堪比屋宅大小的鲲。
此刻,那鲲沉在黑魆魆的池底,间或甩出巨尾击打池面,却不见有何挣扎之意。
戚止胤目光幽微,道:“敬明光还未身死前,曾嘱咐龙刹司上下好吃好喝伺候这妖,诸位而今却怎么将祂打入寒水牢?”
小吏遭那冷眼刺得慌了神儿,忙道:“敬丞未仙逝前,这妖物还是半人半妖。不打巧,十年前祂尽堕妖,再不值当宽待。”
戚止胤将视线收回去,道:“你退下去罢。”
小吏遵旨出来时,典狱正坐在小桌边嚼花生米消磨时光。他见那小子手里提着灯,十分困惑:“水牢昏暗,怎么把灯提出来了?”
小吏便道:“那位说祂需得影子。”
“需得影子……不好!”
典狱大惊,忙捉了一把囚鬼符冲入水牢,不曾想彼时池中已然空无一物,唯有地上黑影粘稠若墨。
草野之上,褚溶月抬手拧着发上水珠,起先一声不发。而顷摸了摸嗓子,才试着发了发声:“大师兄怎会在这儿?”
戚止胤觑着祂颈上若隐若现的银鳞,淡道:“明日便是约定之日。——你为何自困水牢?”
褚溶月听出祂语声杂怒,忙不迭拱手道:“多年前,妖魂吞食人魂,我难再为人。只同那左龙刹使谈定,拜托他将我困入水牢,供我安生修习化人之法。不曾想,待修得那法子,我又失了脱池之心,想着,泡在池子里倒也不错,每日皆要想着如何撑过其间刑罚,无力思及故梦……”
“那左龙刹司使缘何助你?”戚止胤诧异
“自是仰仗昔日交情。”褚溶月瞧着祂的脸色收回手来,“那位正是春从兄的曾曾孙。”
“楼春从……”戚止胤嚼着这名,眸光乍然瞥向山巅那一闪而过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