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由。”
“不信,除非你当即便发毒誓!”
来者并无一丝犹豫,片晌只听一阵利落的毒誓脱口,天雷滚响。
天雷停息之时,俞长宣撩眼上看,还未见来客颜容,先觑见那人递来的一只白玉手。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搭了上去,便倏地叫那人拽拉起身,跌进一双盛笑丹凤眼里。
他忌惮地将那人端量,心道,虽无从得知他是否为少帝,倒确乎是个被锦衣玉带环簇的贵人。然那只握住他的手,竟比他的还要粗糙,疤深茧厚,唯一的长处在于十分暖和,真怪。
贵人问他:“你唤作什么?”
他就答:“无名。”
“朕最擅长取名。”贵人沉吟片刻,便抓近了他沾满土屑的手,好似一点儿不嫌脏,自顾自伸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俞、长、宣,来日你就唤作‘俞长宣’!”
“‘俞’取允诺之意,‘长’是要你长命百岁,‘宣’是因你乃一块美璧玉。”
“朕允你这美玉以长命百岁!”
俞长宣努努嘴,便拨开他的指,在自个儿掌上默写起来,只一刹顿住,绞尽脑汁也想不着后头笔画了。
贵人登时福至心灵,便勾起嘴角,伸指攥住他的手,贴着一块儿写。
才写了几笔,俞长宣便拧起眉头:“少乱来!这分明同你适才写的不同。”
“不错。”贵人理直气壮一般,“朕写的是‘庚玄’,那是朕的名。”
俞长宣就往了要问他学自个儿名字的笔画,只一字一顿地重复:“庚、玄?”
庚玄便冲他点头,笑意从他那微翘的眼尾延展了满面。俞长宣呆呆瞧着,继而不甚自然地仿照他,也牵动起嘴角。
山野间常吹烈风,俞长宣很快便给那风激得合上了眼。
依稀间,他听到庚玄对他说:“代清,接下来,你要拿朕的一双眼去看。”
腊月风雪盛,皇宫中蓦地响起一声婴儿哭啼。须臾,祈明帝君就从稳婆手里接过了那婴儿,他欢欣不已,连唤道:“吾儿庚玄!”身侧,宫奴闻声俱都拜伏。
因他父皇驾崩得早,庚玄六岁便登上了帝位。幸而他生就玲珑心窍,仙骨天赋,颇有辨才治国之能。
他十二岁那年巡视边疆,将奄奄一息的八剑剑圣薛紫庭带回祈明。
又因忧心司殷宗诸类仙门日渐强大,来日恐会插手州国之事,便命薛紫庭取了“缘木真人”为道号,收徒教习。
十六那年,庚玄借水卜法子,探得槐台山有一仙骨孩子,本该由薛紫庭去将那孩子接迎入京的,他却鬼使神差地亲自策马前去寻人。
拨开青兰,就见了一纤弱的美少年。那人气色全无,合着眼,神态平和得好似入了棺。庚玄却贪婪地盯着那人儿——他能瞧见少年体内秀异的仙骨与灵脉中汩汩流动的灵力。
他本也如此,极小的年纪便修了问心道。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带兵出征,他受敌军修士围攻,灵脉受损,再不堪修行。
如今见着这样一位天赋能与他从前比肩的少年,不禁生了栽培心思。不料张口一试探,那生似兰草谦润的少年,竟有个胆肥又自由的性子,活似他把不住的一段风!
于是,他几乎是迫切地为少年取了名,将自个儿的痕迹刻进少年的命里。他心满意足,以后每一回俞长宣被人呼唤,都将带着他庚玄的印记。
俞长宣入宫是在十四,他不知自个儿生辰,就由庚玄翻选吉日,定在了腊月二十。
那一整年,他们情同手足。晨间庚玄忙于上朝听政,俞长宣则由薛紫庭管教指导。夜里他批完奏章,俞长宣也就回了宫,随他抵足而眠。
庚玄称帝时不过六岁,经了多年磨砺,养出个少年老成,于是喜怒不形于色,惯常挂笑。
世人都说他温慈,无人解他心中意。
俞长宣却与众不同,他双眼利极,心思深极。纵庚玄不语,也能猜知他所思所想。就连听他抚琴的轻重缓急,亦能猜中他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