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宝贝徒弟过得如何么?他那样年纪的孩子,隔月不见便恍若隔世呢!”
“阿胤悟性极高,长得也漂亮,总之是向好了变,不需得我费心。”
“这倒不错,才两月他就活似开了窍般。”褚天纵拊掌道,“真是奇了!他的剑术分明是我亲手教的,但我愈看他愈有你年少时的风范。”
俞长宣说:“怕你带歪我的好苗子,我给他开了回夜灶。”
“不出我所料。”褚天纵推他,“起来,洗漱去!”看俞长宣耍赖不起,就冲外头喊道,“来人,带俞仙师洗漱更衣去!”
俞长宣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还是随进来的杂役去了,只还听身后褚天纵吩咐侍仆:
“仔细点伺候他更衣束发,衣裳拣前些日子量衣制出来那套……你问哪套?哦,就那条……”
俞长宣回头:“掌门这是给我裁了几套新衣?”
褚天纵挥挥手:“去去去,以为你要死了,给你定做了一百条丧衣!”
这水榭的仆从随他们的主子一般好折腾,洗漱沐浴,更衣,再到挽发规矩都颇多。
更衣罢,他们将俞长宣往一九尺铜镜前领,要他看看是否满意。
俞长宣不喜欢照镜,因为任他如何看,镜中唯有那张七万年来看倦的脸。
这回倒不一样,他身后伸出一双手来。
原来他身后立着一位娇小的侍仆,正踮脚为他束发。她并未将他的满头青丝束高,只在脑后精心挽了挽,戳进根精雕的白玉簪。
待为他系好香囊褚类,那侍仆才笑道:“这袖底青窃蓝衫真衬人,淡色佐丽颜,您真似神仙一般!”
俞长宣淡淡瞧着那铜镜里的面孔,道:“姑娘抬举,俞某丑头怪脸,全仗这华服装点。”
侍仆甫一听,就甩头如拨浪鼓。她正要说什么,却听褚天纵差人来催,忙道:“就来了!”
她给俞长宣佩上耳坠,问:“仙师,这玉珰可需置换么?掌门他托人打了一套……”
俞长宣抬手将耳上那戴了多年的玉石抚了抚,笑道:“这就不换了吧。”
回屋时,褚天纵已坐回了椅上吃茶。见他来,瞳孔滞了滞,又不动声色地挪开去吹茶:“老子的品味,那是你一辈子也企及不得。”
含了口茶后,褚天纵才冲俞长宣招手要他过来,随即在他腰间系上一块烟紫玉,说:“当初我下山为官,一回京城那玉器行碰着一块镇店的璞玉,像极你的瞳色,就买了下来。这么多年收在库房里无甚用处,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能再遇你。这玉是珍品,如絮似仙,恰合适你这冷美人。”
俞长宣道:“我总笑,这算冷?”
“你却众人于千里之外,还不冷?”
褚天纵拉他到椅上坐下,说:“你醒前一刻,戚小子才来看过你。只是吧,他这人一肚子坏水,我要他顺便给我泡壶茶,再奉一杯,他却故意给我奉那烫得很的!”
“您多想了。”俞长宣一口否认,“阿胤他心思单纯,必是看掌门皮糙肉厚的,像是喜欢热茶才如此。”
“你太偏心!”褚天纵摸着胡子,顿了顿,才道,“不过你当心点儿啊,我见他看你的眼神很怪……这么说吧,若他是山上那些个野物,非在你身上撒泡尿蹭上味儿不可。”
“小孩儿心性罢了,吃进嘴里的糖能舍得拿出来分给别人?再大点儿就好了。七万年前,小六家里生了庶弟,不也含着泪找你我哭,说爹娘不要他了?”
“你真是好记性!”褚天纵猛一抬臂压低他的颈,说,“但你别怪我唠叨,像我们这般非人的玩意儿,切忌贪恋人情,你千万别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这话与广檀帝君的叮嘱似极,刺耳非常。
俞长宣就攥住褚天纵搭上来的手,力道把握在淤紫与碎骨之间,松快道:“掌门看鄙人像是那般多情的人儿?”
“不是不是不是……痛!撒手!”褚天纵不知自个儿好心叮嘱怎惹那人发了火,咕哝着转起腕子,“你立马把官腔给老子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