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甲睡眼惺忪,勉强适应着执法堂内刺眼的火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凌霜绝那张因暴怒而近乎狰狞的虬髯阔脸。
他双目圆睁,赤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沉重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流喷在陆甲脸上。
“小畜生!”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凌霜绝铁钳般的大手已狠狠撅住陆甲的双颊,强迫他抬起脸,对上自己噬人般的目光。
“你对叶澜,做了什么?!”
打更者指证,他于子时亲眼目睹陆甲孤身出院,行迹鬼祟,而叶澜尾随其后。
待陆甲回房,叶澜却未再出现。
及至寅时,打更者才在湖泊旁发现昏迷的叶澜。
其间,各院护卫皆言未见自家宾客外出。
凌霜绝闻言,一把扼住陆甲咽喉。
陆甲只觉喉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濒死之感如潮水袭来。
“叶澜有何对不住你,你竟下此毒手?”凌霜绝目眦欲裂,恨意滔天,“我早言你是灾星!当年若非晏明绯执意留你,何来今日祸事!”
他怒极失智,全然不给陆甲分辨之机。
叶澜如今昏迷不醒……
“他为救你,丹元破损,九死一生才醒转。如今又因你遭此横祸!你不知感恩也罢,有何缘由害他?”
陆甲猛然忆起,原书确有叶澜丹元受损一节,似乎是为救女主所致。
此后青云峰长老亲赴驭兽宗,所求正是能修复乃至替代丹元的“雪珀珠”。
修士失却丹元,便如凡人般速朽,而此珠正是逆转生死的关键。书中叶澜藉此珠得以续道……
思绪至此,喉间压迫更甚。
正当他自忖难逃此劫时,一道破空指风疾射而来,击中凌霜绝手臂。
凌霜绝吃痛缩手,怒目而视,只见沈望山率众而至,面色沉凝:“凌长老,我敬你是青云峰前辈,一向以礼相待。但你未经许可,便在我宗内对我的客人动手,怕是不合规矩。”
陆甲趁势挣脱,踉跄躲至沈望山身后。
“他是我青云峰弟子!”凌霜绝声冷如铁。
沈望山扫了陆甲一眼,语气平静:“若我记得不错,他早已被青云峰除名。如今既是我驭兽宗的客人,还请凌长老赏个面子,勿要在此动手。”
“可他害我门下——”
“真相未明,凌长老不必急于定论。”
沈望山俯身扶起陆甲,引其向门外走去。
凌霜绝欲再阻拦,一众驭兽宗弟子已横戟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远处,两道视线隐在枝叶间,无声地打量着这一切。
“方才为何拦我?”
“邀你看一场好戏。”
“什么戏?”
“看下去,便知分晓。”
蹲踞在树梢的是位戴着青铁面具的阴翳男鸟,正在冷冷瞥向身侧——化形为龙蚖的男人。
方才他就要出手救下陆甲,却被这人拦下,心中不免升起几分不豫。
“看来……你要的那枚‘雪珀珠’,怕是不易到手了?”阴翳男鸟语带讥诮。
“珠子哪有戏有趣。”龙蚖低笑,眸光流转,投向执法堂前那场未散的风波。
“究竟是何戏码?”
见对方依旧疑惑,龙蚖的得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早知驭兽宗这般有趣,先前便不该与这呆鸟打什么赌。
那时他们以陆甲能否三日内返回酆都罗山为局,自己分明已再三让步,这痴鸟却偏要逞强,咬定陆甲一炷香内必归。他只好摇头,将期限宽限至一日。
当时这鸟还愤愤瞪他:“你可是不信我与陆师兄的情分?”
他只是沉默。
直至一日过去,方淡淡开口:“赌约已毕。记得你应承的事——助我取驭兽宗的雪珀珠。”
他信陆甲未欺他。那珠子,定在此处。毕竟他与驭兽宗宗主,也算故旧……他记得,那人的发妻,便来自天山。
当年为求雪珀珠医治痼疾,他亲赴天山,却只见皑皑白骨。
一族之妖,尽殁。
线索就此断绝。
直至陆甲再度提及“驭兽宗”,他才恍然记起账簿上一笔陈年坏账,与那位自天山迁居人间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