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潜龙勿动的道理顾卓很清楚,现在还没到清算的时机,得忍。
可情绪这个东西越忍就越糟糕,林绍崇疼儿子,而林决明在顾卓眼里又是个仗着家庭背景无恶不作不折不扣的混账,陈晓磊的事还没算,林绍崇又威压着护短,顾卓此刻心里对林家所有的怨气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林决明的身上。
他压了压心中翻涌的念头,最终面不改色道:“明白。”
林决明把筹码收过来,橘子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睡得很香。
施燃忽然放下手里的酒杯,看了一眼徐景琛,又看了看林决明,开口道:“辫儿,今晚这局,其实有点说法。”
林决明正用手指轻轻挠橘子的肚皮,闻言头也没抬:“什么说法?”
施燃没回答他,看向徐景琛,抬抬下巴示意他:“你自己说吧。”
林决明抬头看,只见徐景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干涩的笑了一下。
“害,也没什么说法,”徐景琛语气刻意的轻松,“不过就是老爷子让我回北京去。”
林决明凝固一瞬,听着徐景琛轻描淡写:“下周的机票。”
牌桌上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林决明挠猫肚皮的手指停住,静静的看着徐景琛。
徐景琛一直不太乐意走家里安排好的路,这事儿连林决明都知道,前几年借着在上海这边有项目的由头自己搬出来住,搞了个投资公司,名义上独立,实际上还是靠着家里的资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是迟早要回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这么突然?”林决明问。
“也不突然了,吵了一个月了。”徐景琛笑了一声,抿了口酒,“最近集团让上头盯上了,公司需要个干净的。”
他说得轻,但在场所有人听出那话里的重量,他们这群人,表面光鲜,但其实骨子里各有各的枷锁。
施燃有,徐景琛当然也有。
貌似就林决明没有。
“还回来么?”林决明问。
“回来是肯定会回来的,我是回家了,又不是进去了,”徐景琛打趣笑说,“但北京那边事情多,老爷子身体也不如从前,我这次回去,估计就彻底定在那儿了。”
屋里安静了更久,连橘子都像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施燃见气氛沉下去,立刻笑着敲了敲桌子:“哎哎哎,干嘛呢这是?又不是生离死别,北京到上海两小时飞机,周末想聚随时聚。再说了,景琛回去是当太子爷的,以后咱们去北京,还有人管吃管住,多好?”
徐景琛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就是,以后你们来北京我安排。”他顿了顿,尽力地调节这气氛:“带你们爬长城去。”
林决明没笑,但也没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橘子,揉了揉脑袋。
“那今晚得多赢你点,”林决明说,“当给你践行了。”
“行啊,”徐景琛笑着说,“看你本事。”
牌局继续,但气氛确实不如之前松快了,他们这些人,看似天天混在一起,实则各有各的轨道,聚聚散散,早就习惯了。
只是真到了散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点空。
又打了几手,徐景琛忽然转而看向林决明:“哎,你跟你们家顾律师怎么样了?到什么进度了?”
这话一出,施燃立刻竖起了耳朵,林决明正低头看牌,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什么进度?”
“别装,”徐景琛说,“你都住人家了,天天同进同出的,还穿一样的衣服带出来见人,我问你,睡到了吗?”
施燃“噗”一声笑出来,林决明抬眼,扫了他们一圈,表情淡淡的:“关你们什么事?”
“那就是没睡到,”施燃立刻接话,一脸了然,“要是睡到你早显摆了,林二公子什么性格,我们还不知道?”
“就是,”徐景琛笑着补刀,“你这进度有点慢啊,是不喜欢了?还是人家不从啊?”
林决明没说话。
他确实被问住了。
这段时间他天天跟顾卓待在一起,吃饭睡觉连带着养猫,日子过得太顺手,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以前追人,图的是一时新鲜,到手了也就淡了,但顾卓不一样。

